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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牛人物】天堂带走了骑三轮的“中国阿甘” 他停下了17万公里追梦旅程
2017-10-21 22: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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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晚报紫牛新闻原创

18日晚(当地时间),一则发生在阿根廷的车祸消息,顷刻之间在社交媒体上刷屏,61岁的徐州老人陈冠明,骑行三轮车时与一辆大货车相撞,不幸离世。中国好大爷、奥运狂人、中国阿甘、中国驴神……数不清的头衔,都曾用于指代这名只有小学文化的普通农民。其实陈冠明是多面的。在各类媒体上,他永远是一张自信脸,花白须发下散发着灿烂的笑容。在大多数网友眼中,他是坚持梦想的侠客,代表着普通人“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家乡的村民,原先对他满是怀疑和嘲讽,如今更多是好奇和钦佩;自己的家人眼里,有埋怨、有无奈,有担忧、有鼓励,随着亲人远逝他乡,曾经的复杂情感都变成了无尽的悲伤。

紫牛新闻记者 马志亚 宋世锋
编辑 张冰晶 陈迪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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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1年开始,他骑着一辆780元买的三轮车,先是完成了“走遍中国”,2009年,他再度骑车出发,开始了“环游世界”之旅。16年来,他总共走了17万公里,老人最终倒在了梦想中的去“世界尽头”的路途中。不仅如此,老人如苦行僧般游走,始终坚持宣传奥运和环保,走到哪里,都大声说着“我爱奥运”。


使馆方面在联系家属
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

“真是非常可惜,”阿根廷华人在线记者陈海燕北京时间20日晚在电话中告诉紫牛新闻记者:“前几天我和同事还聊起过他,没想到昨天就看到他出车祸的消息。”
陈海燕说:“陈冠明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唐人街时,我还采访过他。老人的身体非常好,非常有精神,非常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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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文化程度不是非常高,但是陈冠明的语言表达能力强,幽默风趣。一路上基本靠肢体和心理语言和别人沟通。陈冠明在阿根廷每个城市几乎都能遇到中国侨胞。他曾告诉阿根廷华人在线记者说:“每次看见华人都感觉特别温暖,他们为我免费提供路途上需要的水、面包、罐头等,给予了很大的帮助和支持。”
当时陈冠明向阿根廷华人在线记者表示,他计划在完成阿根廷南部骑行后抵达智利,然后前往秘鲁。他表示,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抵达日本东京,参与2020年在日本东京举行的奥运会。

事故发生在当地时间18日晚上大约11点左右,在南部圣克鲁斯省圣朱利安港40公里的三号国道上,一辆由北向南的由阿根廷男子驾驶的依维柯大卡车撞上了在路上骑行三轮车的陈冠明,造成陈当场死亡。

据陈海燕介绍,陈冠明出事的地方在阿根廷南方,位置比较偏远。阿根廷的道路不像中国,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往往只有一条路,而且两边没有非机动车道。再加上当时是晚上,没有路灯,老人的三轮车可能也没有灯光或者反光装置,卡车司机不知道是疲劳还是怎么回事,就撞了上去。

现在警方已经把肇事司机和卡车扣押起来,对老人的遗体也要进行鉴定,以确定事故原因。

中国驻阿根廷大使馆领事部的刘女士20日告诉紫牛新闻记者说:“使馆方面19日得到陈冠明遭遇车祸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与当地警方进行了联系,要求公正、客观地进行调查,并且要在死者家属表示意见之前,妥善保存遗体。使馆方面也已经通过国内有关部门与陈冠明的家属进行联系。”

刘女士说,警方向使馆方面表示,事故还需要进行具体调查和处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有结果。

壮举:
一辆三轮车开启环球旅行

一辆人力三轮车、16年的旅程、17万公里足迹、风餐露宿式旅行,陈冠明留下的这串数字,配得上壮举的评价。

2001年之前,陈冠明还只是徐州铜山区张集镇二陈集村的一名普通农民,邻居黄世聪说,“他平时也就种种地,偶尔在镇上打点零工”。谁也没想到,陈冠明有一天,突然说,自己要走遍中国,宣传奥运。

2001年,北京申奥成功,很多人应该记得当年举国欢腾的场景。陈冠明是一名体育迷,平时除了挥锄头外,他居然每天还会坚持跑步锻炼,这在村民眼里无疑是“吃饱了撑的”。当陈冠明提出骑游中国的想法后,黄世聪却觉得可以理解,“当年那种氛围,确实感染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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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冠明和外国友人的合影】

陈冠亮是陈冠明的二弟,他还清楚地记得哥哥的一意孤行。因为没有积蓄,哥哥先将地里的庄稼全部出售,又拆了两间祖屋售卖砖瓦材料,他到当地一家三轮车门市部,花了780元买了一辆人力三轮车,配上了被褥等生活用品,剩下不多的钱款则作为旅行盘缠。“他走的那天,就跟几个亲人打了招呼”。

谁都以为陈冠明只是“脑子一热”,接下来的故事却让人大跌眼镜。从2001年开始,陈冠明几乎走遍了中国。他每次出行,少则几个月,多则两三年。旅行期间,陈冠明全程靠骑行三轮车,随行配备了炊具,为了省钱,有时只能啃馒头、面包,累了就钻进车内休息,遇到风霜雨雪天,他经常只能将车辆停在野外,钻在车厢内躲避。10年下来,他到过中国80%的省份,总行程超过14万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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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冠明老人和他贴满世界各地照片的爱车】

陈冠明的旅程中,宣传奥运是他每到一地必做的事,为此,他开销的大头变成了各类宣传条幅和印刷品。因为随身携带盘缠不多,他还经常利用自己的木工手艺,打零工,甚至骑着三轮车载客,这种坚持,终于让他迎来了梦寐以求的时刻,到北京现场观看奥运会。

“原以为现场看了奥运会,他的旅行计划算是圆满了”,陈冠亮表示,2010年,哥哥确实在家里呆了一年时间,但是他发现哥哥心已经“飞出去了”,平时跟家人、村民似乎没有了共同语言,他关心的是各种国家大事,关注着各种奥运宣传。2011年,哥哥再次决定走出去,这次他的目标是环游世界。

依然是相同的装备,陈冠明开始了环球之旅,他两次准时亮相伦敦、里约奥运会,用三轮车跨越了大半个地球,在到达南美洲后,他原本的计划是一路骑行到人类居住大陆的最南端——巴塔哥尼亚地区冰川,没想到,这一次他倒在了“世界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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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笑容灿烂,
像侠客一样走向诗和远方】
 

其人:
花白的头发,少年的初心

古铜色皮肤,壮硕的身材,花白的须发,标志性的笑容,出现在媒体上的陈冠明,总是透出满满的自信。

陈冠明的经历并不复杂。陈冠亮介绍,哥哥在家中排行老大,还有两个妹妹,幼时,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他只上到初中就辍学在家,18岁时,他跟着表叔到东北学习木匠手艺,这一走就是11年。回到村里后,弟弟和两个妹妹先后成家,陈冠明就和父母住在一起,平时除了耕种几亩地外,他还会利用木匠手艺,打一些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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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冠明清贫的老家】

陈冠亮觉得,哥哥第一次的离家打工经历,让他喜欢上了外面的世界。在老家生活期间,哥哥一直不安分,总是寻找着机会再次走出去。陈冠明一直不愿意成家,遇到家人、亲戚说媒,他总是躲避,推不掉就骗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他的心野了”。

陈冠明的性格很开朗,总喜欢跟别人说一些在外打工的经历,这让家人觉得很反感,因此与家人隔阂颇深。在家人看来,陈冠明既不考虑成家,又不在乎“多赚一些钱”,一直过得“浑浑噩噩”。渐渐地,陈冠明不再跟家人交流自己的想法,反而更愿意跟朋友和谈得来的村民聊天,后来他开始了旅行生活,家人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倒是很多村民会通过微信跟他保持联系,分享他的旅行见闻。

虽然无法理解哥哥的举动,但是陈冠亮和两个妹妹并没有过多责怪他,因为在他们眼里,哥哥不是一个“妄人”。“他对爸妈非常孝顺”,陈冠亮告诉紫牛新闻记者,他和妹妹相继成家后,父母一直跟着哥哥居住,对待两位老人,陈冠明非常恭敬,日常生活照顾得井井有条。每次外出旅行归来,陈冠明总会对弟弟妹妹帮忙照顾老人感到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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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和屋里的器具都很陈旧了】

“他就是有一个少年心,像个孩子一样”,陈冠明的妹妹告诉记者,一开始家人也会跟他发生争吵甚至打斗,但是后来发现无论做什么,哥哥依然是我行我素,从一开始的埋怨到后来变成了无奈,也只能由着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活。

邻居陈玲玲是陈冠明的好友,她和很多村民一样,一开始也觉得他是“精神病”,随着好友旅行之路越走越远,她开始理解这份执着。“他就是活在自己的梦里”,陈玲玲回忆,陈冠明曾经跟她说过一段经历,在湖南旅行期间,陈冠明骑三轮车上坡路时,因为体力不支,连人带车从坡上滑下,车辆摔进了路边谷里,幸亏人被路边的大树挂住,当时大腿被划了长口子,鲜血如注。陈冠明自己用针线缝合伤口,车辆是路过好心人抬上来的,“他眉飞色舞地说着这段经历,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是有梦想的”。

悲伤:
家人都把噩耗瞒着85岁老母亲

陈冠明一直活在镁光灯下,但是对于家人,他却是陌生的。

16年的旅行生涯里,陈冠明离家少则三四个月,多则三四年,他几乎不跟家人聊起旅行经历,他更喜欢跟媒体、旅行中认识的朋友以及少数谈得来的村民交流想法。陈冠明旅行期间,几乎从来不给家里打电话,要想获得哥哥的消息,陈冠亮只能通过网络搜索各类新闻媒体的报道。

哥哥的光鲜,在家人眼中更多的是担忧。伦敦奥运后,哥哥只回家了三次,一次是父亲去世,一次是回国办签证,一次是履行“一定回家过一个春节”的承诺。陈冠亮通过媒体,知道了哥哥旅行期间,有时要靠捡垃圾、打零工才能获得旅行费用,尽管很多村民传言,哥哥得到了很多赞助,说不定已经赚了很多钱,但是陈冠亮觉得,外人不理解哥哥的行为,“他根本不是为了钱出去的,怎么可能带回来钱?”

很多时候,陈冠明似乎已经从家人的生活中消失,每当听起别人谈论陈冠明的精彩经历时,家人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陈冠明的侄女告诉记者,她并不关心大伯的“精彩故事”,她更加在乎奶奶日渐衰弱的身体,“奶奶总是在为大伯担惊受怕,所以我很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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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冠明出事后,老母亲就瘫倒了】

如今,陈冠明不幸去世的消息传来,整个家庭主题终于一下子回到了这个长期离家的家人身上。陈冠亮是在北京打工期间得到了哥哥出事的消息,他连夜赶回来,接下来他还要办理各种手续,争取尽快到阿根廷办理哥哥的后事。陈冠明的两个妹妹带着家人,陪在了85岁的老人身边,她们正想方设法瞒住老人渡过难关。

多年来,母亲郭玉华一直在为儿子担惊受怕,陈冠明出事后,家人一直没敢告诉她,但是老人在村里散步时,觉察到村民异样的眼神,老人立刻意识到是不是大儿子出事了,家人禁不住她的追问,只能骗她说,陈冠明出了点意外,腿部受伤了,很快就会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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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冠明85岁的老母亲在众人搀扶下走出屋子】

“母亲根本不相信”,陈冠亮说,大哥出事后,她就瘫倒了,每天都在哭着喊儿子,“她能感觉到,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担心着。”

图片来源:陈冠明微博、紫牛新闻记者 马志亚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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