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座西窗
你在机场入口处送别孩子的那一刻,有没有流泪?
2017-10-23 15:5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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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余一鸣

  讲实话,那里实在不像是煽情的地儿,既没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激昂悲壮场面,也没有“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凄婉情境。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用布带隔成了窄窄的通道,刚刚够一个人推着行李车通过。那个小人儿推着行李车消失在通道的尽头,朝你挥挥手,你想再看一眼,那小人的身影已经闪了,你只能看见那排高大而漠然的隔离墙。说是小人儿,并不是个子小,说不定男生的身高已高你一个头,虎背熊腰;说不定女生已袅娜多姿,长发及腰。但在你的眼里,都只是个小人儿,仿佛还是那个上学路上牵在手中的儿童,仿佛还是那个牙牙学语躺在摇篮中的婴儿。通道的入口处,做母亲的已泪眼婆娑,或者奶奶和姥姥已老泪纵横。这时候,做父亲的那个男人怎么办?有人控制着,不让泪水涌出眼眶;有人躲到拐角处,擦干了泪水再回来安慰家人。

  我讲的是上海浦东机场国际航站楼的三楼,国际航班的入口处。

  每逢春节,我们一帮孩子不在国内的老同学,往往会组织“空巢老人”聚会。有一回某位女同学提了一个问题:你在入口处送别孩子的那一刻,有没有流泪?从实招来。做母亲的都坦然承认,哭了,我一把尿一把屎拉扯大的孩子,说走就走,一走就隔着千山万水,当娘的能不哭?男人则有各种表现,有诚实的,如老张,说送一回哭一回,想不哭可忍不住泪呀。有俏皮的,如老李,说此刻不哭更待何时?本来孩子在家,当娘的那位白天黑夜忙孩子,吃喝拉撒,家教接送与考试陪读,旁若无人。孩子一出国,“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就冲着我一人了?想想也害怕。老王喜欢扮演硬汉,说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再说孩子出国求学是好事,高兴才对。老王大话说完,引来一桌人的“嘘”声。这家伙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有一回在一起小聚,小王来电话了,放下电话,老王的眼睛就红了。原来是小王告诉他,晚上在中餐店点了一份辣子鸡丁,舍不得吃完,打包回来做第二天的午饭菜。老王说,这小子,在国内怎么会想到打包?我说,这是好事,说明孩子懂事,会过日子了。

  浦东机场国际航站楼的二楼,是个让人高兴的地方。那里场子大,空旷到可以踢足球。国际航班旅客的出口处就设在这,也有隔离的通道,但用的是不锈钢管或者铝制管做栏杆。想想也是,有的父母提前几个小时来接孩子,眼巴巴地候着,累了脑袋就架在栏杆上。倘是用布带还真不行,布带载不动这做父母的许多情。期待着那个小人儿出来,下飞机了,手机都开机了,以为是旅客出来了,却先看到的是空哥空姐,帅是帅,靓是靓,可现在顾不上看一眼。终于,在轰隆隆的行李车后面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那小人儿突然将行李车撒手了,扑过来,抱住了老爸或者老妈。我相信,这些人群中的父母,有很多人是孩子成人后第一次拥抱自己的儿女。都说咱中国人含蓄和矜持,未必,只是没到动情处。早有边上的陌生人将行李车截住了,羡慕地看着享受幸福的父亲或者母亲。尽管拥抱的动作没有老外那样熟练,不急,多练几回就习惯了。如果细心一点你会发现,此刻实实在在抱着亲骨肉的父母,眼中往往有泪光闪烁。别误会,那是快乐的泪光。

  我认为,每个留学生的父母泪点都很低。至少我是如此,自从我将女儿送进那个国际航班的入口处,我就变成了多愁善感的小老头,在很多想念女儿的时刻,泪水打湿我的脸。我解嘲说,是那个地儿把我变成了诗人,把我们变成了诗人。

来源:扬子晚报 编辑:张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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